996背后的迷思

(文章来源:网络整理 作者: 采集侠 发布时间:2019-04-28)

  【财新网】(专栏作家 谢一铭)近日,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在内部交流会上称996工作制为一种福报,引发热议(996工作制指9点上班,9点下班,每周6天)。随后,又在微博再谈996。马老师坚持讲“实话、真话、让人思考的话”,并重申,“我不为996辩护,我向奋斗者致敬”,然而字里行间,鼓励员工——尤其是年轻人——高强度工作的热忱并无减退。赞成、诋毁、折衷,各是其所非,而非其所是,本来岁月静好的朋友圈,一时水火难容。

  平心而论,马老师已一而再再而三声明,阿里并不强制996,而实则上没有任何企业可以。因此,996工作制本身没甚可以争论。舆情高亢,反映的是996背后的价值观之争。工作、生活、家务事,顾此失彼,实在戳中太多人的痛处。

  成功的人生,是否就真的要996或007?难道没有996的人生,就没有福报?

  搔首问天,天色依旧苍苍。

两名普通员工

  一个一百年前的例子。

  1917年,一名美国青年入职历史悠久的伦敦劳埃德银行(Lloyds Bank),成为银行外汇部文员。随后八年,准时早上9:15打卡上班,下午5:30打卡下班。(那个年代,打卡是名副其实的打张卡。)每月周六加班一次,年休两周。他按部就班,无大功,无大过,就是外语能力比较突出。因为他通晓法、德、意等好几门语言,处理外汇文件特别明快,但与同时代的金融大咖如摩根、沃伯格家族相比,简直就是一个小小白领。

  这是一位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银行文员,尽责有余,进取不足。

  1922年,长篇诗《荒原》(The Wasteland)横空出世,轰动英美文坛。英语现代诗的命运从此改写,这位银行文员的命运亦从此改写。

  因为他就是《荒原》的作者,艾略特(T.S. Eliot),194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。

  然而艾略特并没有立刻辞去劳埃德银行的工作。跟很多诗人一样,他虽一时文名大噪,却依然囊中羞涩。艾略特一直打卡至1925年,待文坛地位稍定,才出任文学杂志主编,其时他37岁。

  另一个一百年前的例子。

  1916年,位于美国康州的哈特福德(Hartford)保险公司迎来一位新的法务部员工。他冷峻寡言,从不开汽车,每天走好几公里路上班下班。工作上,他是各类担保合同的法律专家。1923年,他第一本诗集问世,大获好评。随后,他稳步升迁,在1934年被提拔为集团副总(Vice President)。同时,文名亦益重,最终分别获得美国国家图书诗歌奖(National Book Award for Poetry)及普利策诗歌奖。2009年,康州哈特福德市为了纪念他,特意为他当年上下班走过的路而冠名。

  他就是被誉为美国二十世纪最伟大诗人之一的史蒂文斯(Wallace Stevens)。

  史蒂文斯比艾略特稍为进取,在职场上地位亦较高,但从其生平看来,很少加班加点。按他的邻居回忆,史蒂文斯每日九点准时走路上班,十年如故。就其职场生涯而言,他只是一位普通白领专业人士,在其细分领域跻身一流专家,然绝不可与当年为哈特福德集团奠基的大咖同日而语。

  两名普通员工,两位诗坛巨人。

  艾略特与史蒂文斯都没有996的职场生涯,对工作亦谈不上马老师口中的热爱,但两位诗人却非常庆幸有稳定的工作。艾略特自幼多病,容易过度焦虑。他在书札中表示喜欢稳定平淡的银行工作。他自己回忆道,银行工作平淡却可以动动脑筋,可以为写诗行文带来宝贵的空间。史蒂文斯则更大胆地明言,日复一日的常规工作,可让诗人的想象扎根于生活。当然,他亦从不讳言,金融保险集团副总的地位与收入,可让他收藏喜爱的艺术品及书籍。

  作为普通员工,他们工作就是养家糊口而已。作为诗人,他们有自己热爱的事业。他们没有投身马老师口中的最大公益,他们没有直接创造就业,他们没有直接创造税收,但这不等于他们没有创造。

  打工的人是有尊严的,但尊严未必都来自领薪水的工作。

  打工的人未必都会996,但不等于没有超乎常人的付出。

  艾略特学问渊博,除通晓法语、德语、意大利语外,更精通古印度梵文,古希腊语及古拉丁语,对文学史、哲学史都有很深的造诣,并见解独到。《荒原》一举成名后,诗作、剧作、文学论文不断。史蒂文斯则利用步行上班的时间,默然成诗于胸中。至垂暮之年,亦笔耕不辍,前后总共出版七本诗集。有一次邻居问他,何来闲暇阅读,他回答道,每天六点起床,阅读一二小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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